出院前夜

周六下午四點，林悅最後一次檢查了“跑路包”。

一個斜挎式帆布袋，裏面裝着一部充滿電的手機、一包紙巾、一百元現金（她偷偷從陳媽給她的零用錢裏攢的）、一把瑞士軍刀（上輩子她旅行用的，穿過來之後原主抽屜裏居然有一把）、以及那張折成小方塊的地圖。沒有多餘的東西，能跑就行。

她把帆布袋藏在衣櫃最裏面，用一件衛衣蓋住。

樓下傳來陳媽的喊聲：“小姐！下來試試晚宴的衣服！”

林悅下樓。客廳沙發上擺着一只大紙盒，上面印着一家她沒聽說過名字的品牌商标。陳媽滿臉期待地站在旁邊：“少爺讓人送來的，說是‘适合晚宴穿的’。打開看看！”

林悅拆開紙盒。裏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及膝連衣裙，款式簡潔，沒有蕾絲、沒有蝴蝶結、沒有閃片。圓領，長袖，腰間有一條細帶可以調節松緊。剪裁利落，料子有垂感——像是一件“可以穿去開會也可以穿去吃飯”的衣服。

她愣了一下。這不是原主衣櫃裏那種“漂亮但脆弱”的小香風。這是一件“實用”的衣服。

“少爺眼光挺好的。”陳媽在旁邊看着，“這件你穿着肯定好看。”

林悅提着裙子上樓換上，站在穿衣鏡前面。深灰色把她的膚色襯得更白了一些，剪裁剛好收出腰線但不勒，裙擺到膝蓋下方，行動方便。

她轉了一圈。這個鏡子裏的“林悅”看起來不像替身，像是一個“有自己的事要做”的人。

她下樓給陳媽看了一眼。陳媽“呀”了一聲，眼眶立刻紅了。“小姐，你穿這身真好看。你以前也好看，但以前像別人畫給你的；現在像你自己選的樣子。”

林悅聽到這句話，心裏微微一動。陳媽可能比她自己更清楚“原主”和“穿書者”的區別。但她沒有問。有些秘密不揭穿才是保護。

晚上六點，沈墨言回來了。他看了一眼林悅身上的裙子，動作停了一秒——不是那種“驚豔”的停頓，更像是“确認了一件事”的停頓。

“合适。”他說。

“謝謝。裙子很合身。”

他點了點頭，脫下外套往書房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明天晚宴七點開始。趙秘書五點來接我們。你到時候穿這身就行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進書房關上門。林悅回到房間，把帆布袋又檢查了一遍，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蘇念：“準備好了。”

蘇念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，然後發來一條文字：“明晚我穿淺金色。你看到我在人群裏的位置，就往反方向走。”

林悅：“記住了。”

她鎖了手機，躺在床上。外面又下雨了——今年秋天雨水特別多，雨聲隔着窗戶像一條細長的河。

她在雨聲裏閉眼。明天晚上，她要從雲麓山莊的東側走廊盡頭那扇門出去，穿過花園，翻過圍牆缺口，跑到主路。

如果一切順利，她會暫時脫離這個“沈宅-沈墨言-蘇念”的三角關系核心。不一定會徹底離開這個世界，但至少可以喘口氣。

但她也知道，“如果一切順利”這句話在所有計劃裏都是最危險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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